引觞满酌

=萧辞

“不过一句,相见恨晚,却恰逢其时”

【舟渡】禁忌


· 刀,注意避雷。
· 梗:据说[赤亻花]是一个梗,寄生在人体之后从体内吸收营养,然后从眼睛里开出花来,被寄生的人会很快死去。治疗方法是....被所爱的人憎恨。

执笔/萧辞

近来已至年中,虽不比年关时忙,但人中小学生全放假了,大事小事赶着趟儿来,也没清闲多少。市局本就是不放假的,其他人也没多少怨言,但偏偏他骆闻舟就特立独行,踩着点儿上班是惯例,进门开骂也成了惯例了。

听见骆闻舟开始骂骂咧咧,郎乔立马起身忙不迭地大喊“父皇,儿臣知道您的苦了”, 谁想骆闻舟一张黑脸顶着,瞥了眼过去。长公主立马怂了,一声“儿臣知错”还没出口,就听她父皇凉嗖嗖地开口道,“闺女,过来看看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帮父皇分担一点。”

史上最惨的长公主一张脸瞬间白了几分,打算另辟蹊径,咧了个笑脸问“父皇,你吃饭了吗?”,谁知道骆闻舟更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跟牙缝里挤出来一样,“费渡搞了一桌子的花,光收拾都来不及”。郎乔听了缩了缩头,在心里给费总点了个赞,转头在万年历“诸事不宜”那行字儿上打了颗星。

郎乔不说话了之后办公室安静了不少,只有敬业的人民公仆肖海洋同志在那孜孜不倦地一个又一个电话关爱网瘾少年家属。骆闻舟看着送来的“街道乱停车”“旅游景点团队吵架”,上头一通“闻舟啊,你们也没什么大案子,就帮帮忙”的电话就把市局整成了居委会。再加上那祖宗早上那一桌子花......烦。

“陶然,你说哪家花店那么早就送花上门?”

陶然打量他神色,开口问怎么了,这一问完就品出些字眼儿里的不对劲,“你该不会以权谋私要砸人家店吧?”

骆闻舟心里的小九九被揭得一干二净,半点没有愧疚,大言不惭道“哪儿能啊,你见过比我更正直的人民警察吗”,说完就打开地图开始搜起家附近的花店。

骆闻舟一边搜一边想,费渡玩这些个称之为情调的东西不是一两天了,自己也乐得不去管他,顶多嘴上说几句,再换个嬉皮笑脸地求饶。但这段时间家里老出现同一种花,以往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而且那花起先还挺少,现在越来越多,红艳艳的,一大早起来看到客厅眼睛都要被那红刺激到。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骆闻舟干脆也不想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桌上的资料,迷迷糊糊的差点睡着。郎乔悄悄探头看了眼,发现黑面煞神合上了眼果断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刷新界面提示声一响就让郎乔抖三抖,手忙脚乱地去开静音。陶然抬头看了眼她,又低头,问了句看什么呢。

郎乔一个人闲着无聊,就把手机举给陶然看。骆闻舟就闭着眼听到他两说着“还有这种会开花的病啊”“有点恐怖”,心里那根弦一动,直接悄悄起身站到郎乔身后。那两人儿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从后面被抽走了。

骆闻舟看着上面的字呼吸微微一滞,手不自知地颤抖了两下,陶然觉得他好像身体突然绷紧了,还没待他开口问,骆闻舟就把手机往自己抽屉里一扔,念叨着上班不允许玩手机,然后把自己桌上的东西一扫大步朝外面走去,差点被自己绊倒。

方才屏幕上鲜艳的红花与早晨脑海里的花逐渐重合在一起,让骆闻舟有一丝晕眩,几乎站不住脚。他扶着墙掏出手机,几下没摁开屏幕,直接拨了个电话给费渡,待晕眩感过去之后朝着车走去。电话没打通,那头嘟嘟嘟的声音让他心里慌张更甚,心里想着要是这兔崽子再不接电话就活剥了算了。他恶狠狠地又打了一遍,这么想着电话就通了,但听到费渡声音的时候气突然又不知道往哪儿出,只觉得听到这声音就行。费渡在那头喊着师兄怎么不说话,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却把骆闻舟堵得说不出话。

费渡在办公室里立着,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抚上了眼睛,又转身将搁在办公桌上的眼镜戴上。他拉上窗帘,屋子瞬间变得昏暗起来,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倒是不介意师兄跟我一直通着电话....”
“费渡,花哪儿来的?”

费渡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被硬生生打断,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想到骆闻舟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骆闻舟听到对面突然停止的说话声更是心疼的不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咽喉,下一秒就要被丢下悬崖。

“当然是花店买的,师兄不喜欢吗?那明天换一种吧。”隔了几秒之后,费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上去依旧懒洋洋的,好像是真的不明白骆闻舟为何打电话来。

骆闻舟听到这里喉咙有些涩涩的,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嗯,不喜欢”,然后连忙挂了电话,怕自己忍不住揭穿他的话,坐在车里发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抽根烟,但一想到费渡不喜欢,就只是叼在嘴里。

这种不知从何下手,进退两难的情绪,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了。

费渡听到那头的电话挂了,放下手机盯着联系人页面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嘴里念了声什么,再抬眼时又是平时的模样。只是眼角有些红了,看上去像是刚才手不小心蹭红的。

之后家里的确是没了那花,骆闻舟心里感觉好受些,但依旧是不上不下忐忑得很,没事就盯着费渡看。费渡也感受到了经常有股视线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心里知道是为什么,但转头脱口而出的却是“师兄,别光看啊”,然后等着来骆闻舟耍流氓。

但这样的日子一久,骆闻舟在费渡身上就跟装了雷达一样,明显感觉到最近费渡在外面的时间变长了,但回家又是一如既往。直觉告诉骆闻舟有问题,但又百思不得其解,每次小心地试探都会被不痛不痒地挡回来。

费渡的睡眠越来越差了,已经到了每天需要偷喝点酒才能入睡。平日里偷点酒喝的动作已经很熟稔了,但碰到骆闻舟休假的日子,一滴酒也碰不到,半夜会经常醒,又怕吵醒骆闻舟,骆闻舟也睡得浅,他一有什么大的动作就会被吵醒,有时候便是一夜只合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费渡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得这病,也暗地里问过许多人,但总之是没什么确切的答案。有骆闻舟在身旁自己已经多年不做噩梦了,这几天频频惊醒,差点迷迷糊糊间告诉骆闻舟自己梦到了什么,总是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然后在洗漱盆里揉碎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

好多花开在我面前,费渡想,可能时间不多了。

骆闻舟依旧过着每天准时踩点的日子,没事再奉命带着骆大爷出去透个风,虽然骆闻舟觉得骆大爷并不需要。费渡新买了个超跑,纯黑的,骚包得很,车到家那天骆闻舟还说他那三宫六院里又多了个不一样的色彩,结果费渡难得没说出什么惊人言论,只是一歪头笑了笑。

这天骆闻舟从穆小青女士那儿拎了堆助眠养生的东西,一想到家里那嗷嗷待哺的两货心就要飞回去了。穆小青女士看他这样干脆把他赶走,听几句马屁就把门一关。骆闻舟蹭了蹭鼻子,直接回了家,路上还哼了几句不着调儿的歌。

家里没开灯,骆闻舟开门的时候听到房间里传来东西砸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丢就跑进去。屋里除了那一声再无别的声响,只剩下自己的声音在地板上砰砰地响,催命一样地敲打在心上,不停默念着“没事的”。地板前几天还上了蜡,滑得很,几次差点滑倒又急促地跑去。

房间里窗帘被拉得紧紧的,地上蜷着个人儿,看到骆闻舟进来直接把床上被子拽下来包住自己,隔着被子能看到身躯一抖一抖的。骆闻舟那颗心瞬间被吊到了最高,被子里的人死活不撒手,也不出声。骆闻舟砰地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一声声喊着费渡,但没有回应。他把费渡抱到床上,房间的角落里都是花,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

骆闻舟紧紧攥着被子在床上躺下,环住被子里的人。费渡感觉被子外的人顺着自己的头顶一点一点地往下亲吻着,格外温柔。他感觉自己有些醉了,挣扎了许久的心突然就落了地,一瞬间感觉累极了,周身暖洋洋的,很想就这么睡着,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他听到有个声音轻轻地跟他说,我在这里,别怕,别怕。

明明那个声音也慌乱得在抖,却叫我别怕。

骆闻舟感觉抱着的人渐渐平息下来,他腾出一只手打电话问郎乔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奇怪的病怎么治,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郎乔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吃东西,嘴里含含糊糊的,但也足够让骆闻舟听清了。她刚想问怎么回事,就被挂了电话。

费渡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侧的双臂不断收紧,有人在对他说什么,但他听不清,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骆闻舟轻轻地剥开被子将费渡的脸露出来,这张脸已经太苍白了,眼角还有泪痕,闭上眼睛完全没有了生机,就像是....

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费渡,费渡,我恨你....”
“费渡,你听到了吗,我恨你,你听我说...”

骆闻舟把脸埋在费渡的肩窝里,说话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他觉得仿佛已经守得云开了却忽然倾盆暴雨,淋得人浑身战栗。他已经不敢再失去一次了,只觉得整个心肝都随着费渡的呼吸牵扯得疼痛无比。

费渡再醒来时骆闻舟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条,是他的字,写着他走了,当时只不过是因为同情他云云。费渡拿着字条半晌没动,忽而笑出了声,然后收拾好自己,把所有的花都拾起,好像一切都如常。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傻,费渡戴起眼镜漫不经心地想。

骆闻舟此刻跟发了疯一样,全市局的都被他感染得四处奔波找治病的方法,余下的负责看着他防着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结果过了几天发现骆闻舟只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费渡罢了。

骆闻舟跟着费渡,目不转睛地看着费渡开车出去,碰到快红灯会分开他们,脚下就是油门到底。在楼底下的车里坐着,办公室灯的开关好像就是骆闻舟的强心剂,看到费渡的身影出现就微微放心下来,那窗帘一拉上又立刻难安地想要冲上去,座位的皮已经被扣得满是划痕。骆闻舟就这么跟着费渡,他觉得费渡没有什么问题,那天看到的都是费渡骗他玩的,费渡在他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事儿。


“师兄,你往前走一点,走到车库里。”

五环之歌的第一个字响起来骆闻舟就接了起来。他眼底都是血丝,一眼就看出是多日没有休息。骆闻舟此刻无暇再去顾及费渡是怎么知道他一直在,只能遵从本能地跑过去。

车库里的灯惨白惨白的,骆闻舟看到不远处费渡之前买的跑车敞篷大开着,里面塞满了红色的花。妖冶的红和黑色搭配着竟生出了诡异的美感。费渡平躺在上面,半身陷在里头,眼镜已经摘下了。他穿着熨烫平贴的酒红色衬衫,上面几颗扣子没扣上,领子端端正正地翻着,长发随意散着,眼角带着笑意地看着骆闻舟朝他跑过来。

这笑意薄薄地一层覆在眼睛里,却一直刺到骆闻舟心里,把整颗心撕得支离破碎。

他按住骆闻舟颤抖着想要拉他出来的手,虚虚地拽着骆闻舟的领子往下一拉,凑在骆闻舟耳边急促地呼吸着,好像做这些动作已经用了极大的力气。骆闻舟此刻觉得四周没有任何声响,眼里只剩下满目的红,感觉心里有一处地方崩塌得只剩下废墟了,偏偏还有人在那把埋着的一点真心一块一块往外挖。

“师兄,你爱我。”费渡有些吃力地说道,见骆闻舟目光空洞没有反应,将手攥紧了几分,骆闻舟被他又拉得一个踉跄,差点载在那车里。

“师兄,快说你爱我。”

骆闻舟定定地盯着他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费渡也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一直在等他开口。骆闻舟静静闭上眼,附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费渡感觉他的唇干涩得很,还在不断的抖动着,像是轻轻蹭了下,感受到他的温度后又重重地碾过去。片刻骆闻舟像是叹息一般,说出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我爱你。

费渡听到后像是孩子获得了心爱的糖果一般满足地笑了笑,眼角又染上了些许红色。事到如今两人都明白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费渡将他推起,躺下闭上眼睛,问道,“师兄,喜欢这些花吗”。没等骆闻舟回答,他继续说了下去,“都送给你了。”

骆闻舟此刻已经失了声,胡子拉碴,被费渡推得猛得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空气潮湿又寂静,费渡的眼中又兀自开出一朵花,颤巍巍地立在那儿,花瓣缓慢地展开着,一滴泪顺着花瓣滑落下来,在灯的照耀下美得像一个破碎的梦。他像是一口气已经呼不顺,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骆闻舟低下头才听清楚他的话。

“师兄,我要你爱我。我这辈子,你都不能恨我。”
“如果你要恨我.....现在,就恨吧。”

他面色苍白,枕着最深的黑,浸在献血的深海里,长眠不醒。




end.

啊...终于写完了。
后排感谢叶凡同志的一些灵感和改文! @叶林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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